Sweet Nothings

        在上海住在爺爺家的老房子，是西康路上解放前留下來的美式公寓。隨著歲月的流逝和七十二家房客割據的情勢下而衰老破落。房子之間是各種管道所在的天井，從洗手間的窗子就可以看到，小時候曾對這個無法到達，黑洞洞的void空間充滿遐想。在電影Tokyo!中Michel Gondry的一節，主人公提到在東京住宅間狹窄的縫隙，夜晚會有身材扁平的精靈從裡面走出來。不知道我小時候是不是也有類似的想法？因為這個天井如管風琴般隨風會奏出嗚嗚的音樂，風力的變化帶來高低調和音量的變化。這樓房之間的歌聲也許是那扁平的精靈在唱歌。

       同事在週二問我是不是擔心翌日科學家將開動位於瑞士和法國邊界的價值十億的Large Hadron Collider，通過微粒撞擊試圖在極小範圍內模擬宇宙初始的big bang的狀況，從而讓物理學家有可能得到所謂dark material的情況。然而反對派認為這種對不可知的探究可能會產生嚴重後果，比如產生一個把地球吞噬的黑洞。甚至有人宣稱週三將會是世界毀滅之日。我說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可以不用擔心要做的工作了，何況我近日情緒低落，世界末日聽上去還是頗富吸引力的選擇。現在報章上充斥此類科技文章，連學校里平日無人理睬的物理先生們終於也享受到了空前的榮光。（我本人當然不是甚麼物理專家，好歹也粗粗瀏覽了一契內容，但科技理論術語的錯誤還需諒解）媒體的關注在我看來這是一件好事。因為有報道說英國的學校，教育有逐漸偏重實用的技能，輕視輿日常生活無關的學科的趨勢。比如高等數學，物理，外語等等，甚至有人提出英文拼寫不易掌握，也需更改。這種改變有其一定道理，但一些抽象的理論卻未必枯燥，有時反而更加讓孩子著迷。這個我到可以證明，記得學齡前看科幻小說（還是連環畫）第一次接觸到相對論時間扭曲之類的概念，覺得是特別神奇。
         週三是在平安無事中渡過了。我真是失望至極。Come on，如果沒有大黑洞，那至少來點時間扭曲，一天多幾個小時也好啊。雖然我們的世界到現在為止似乎還是好好地存在著，爭議卻沒有停止。又有一種反對聲音認為此類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地實驗，不過是滿足人類的好奇心，對普世眾生的生活並無改善，又不能救人性命，簡直是天大的（literally)浪費。當天晚上的bbc評論節目newsnight也邀了兩個持相反意見的科學家討論，那真是有趣的景致。因為那兩位真是太不相同了！其一是曾玩過樂隊的物理學家Brian Cox，也是參與在此項工程的一員，以前在做Sunshine時知道他是電影的科學顧問。其本人也多次出現在媒體的科教節目之中，電視上看到他盡然完全不是想像中的老邁形象，反而是年輕英俊，休閒西裝加牛仔褲，自然地風度翩翩，才覺悟到原來電影里的英雄Capa大概是以他做參照的。如此一個geek girl的pin up, 簡直是高深的微粒物理最佳形象代表了。難怪媒體樂於對他採訪，更加妙的是Capa充滿了年輕人的熱情和美好憧憬，對每一個發現有著鼓舞人心的激動。相比之下另一位有了年紀的，是政府的甚麼科技政策adviser，一本正勁地穿著tuxdo，加上個微歪的蝴蝶結，實在是無聊得緊，很抱歉連他姓甚名誰都懶得記了，他顯然對此項耗費巨大的工程不滿，突然倚老賣老地說起...就像我身邊坐的出色的年輕人一樣，於是那邊也不罷休地回擊 － 那麼說二十年前，我決定學物理的時候，你是不是因為這不能救人要讓我學別的呢？

其实我是很想看奥运会开幕式的，因为按照我们的规矩，肯定是不惜血本，over the top的视觉盛宴。不巧的是在周五的中午时间，断断续续地在网上看了一些，很不过瘾。晚上bbc的highlight居然也只播了一点点疯狂迷幻的东西。 闭幕式因为是周日，睡个懒觉，才吃完早餐，就在家看了直播，闭幕是比开幕要‘scale down'了，不过scale down的张艺谋也足够惊倒这里的观众的。感觉就是把人当pixel来用的，现在的大片导演肯定对随心所欲地控制cg有非常的满足感。bbc的解说也讲到张在采访中承认，能够这样以严格的纪律来控制做出宏大场面的团体操的，除了中国恐拍只有北朝鲜了。然后他又抱怨与西方演员的合作，工时不可过长，因为有工会保护，一天要两个coffee break，结果一天下来这些人连站直线都不能。（恩，不知他这番言语是否属实，感觉有点被和谐的需要）。所以我们是要用电脑人群了，还不能是带人工智力的。我的同事说weta那个是会思考的，结果两军相持，少数的那队计算出自己万万不可能取胜，会落荒而逃，我们公司的就比较死心眼，会一往无前地做非人的任务。不管怎样能够摆出这样一个名符其实的the greatest show on Earth来，作为观众我是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伦敦的部分有点尴尬，开进来一部红色的双层巴士，虽说是伦敦的特色，如果是老式的routemaster就更有风格了，接下来的就让人不知所措，重演了本人在soho工作时每天必须的经历，等候55路公车回家，望眼欲穿的来了一辆，站上早囤积了一大堆各色人等（很pc的展示了伦敦multi culture的特点）一拥而上。Led Zeppelin的吉他手是见过大场面的（本届开幕式张艺谋的助手就有为U2, pink floyd做剧场设计的，难怪！）贝壳汗姆更自然是引起场内更激烈的尖叫。接下这边的音乐会也积极地献上McFly, Will Young之类，我就关上电视出去了。 最后的另一点启示是，经过仪式上那么多人飞来飞去，做出挑战地心引力的种种高难动作，在外国人眼里，除了个个中国人会功夫以外，好像没有人是有vertigo的

        最近在读村上龙的‘寄物柜婴儿’的英文版。对日本文学了解的不多。和大多数人一样看过村上春树和吉本芭娜娜的东西。总是觉得日本当代作家的作品有一种lightness的感觉，也比较易读，放假时候的好选择。读过英文也看过中文的，才知道翻译的味道真的大不相同。偏好英文版的多些，特别是村上春树对于西方流行文化的频繁引用看上去会比较顺畅，不过现在对早期作品中时不时冒出的电影名字和流行歌词感到有少少烦躁了。刚开始看到村上龙书的介绍，会觉得是典型的beat generation的东西，虚无的主题，充斥着颓废与感官的刺激，会不会是有点做作？刚看了coin locker babies时的开头几章，的确是每个字都打着cult novel的印章。因为作者又是拍电影的，觉得有剧本式的准确细节描写和镜头推移感。或者更恰如其分的是，是漫画式的画面分割，准确的细节和视觉的冲击力, 再specific一点Suehiro Maruo的漫画。书中描写的这对有自闭症的弃婴在养父母居住的败落的岛上长大，废弃的矿场和住宅区，apocolyptical的环境非常有氛围感，而透过小孩子的眼睛也是梦幻与超现实的。这绝对不是故出惊人之语的敷衍之作。同是村上，我们把春树比做是温和的爵士乐手，无疑龙是 反叛的rock'n' roller了。周六去看了my bloody valentine，结束时是长达15？20?（反正很长）分钟无保留的对听觉的噪声挑衅，在这犀利令人晕眩的感官攻击下，我想到的更多的是后者笔下的世界。

        今天晚上要去O2 （也就是八年前的千年巨蛋）去纳尼亚传奇 － 凯斯宾王子在英国的首映。公司看在员工半年多拼了半条命的面子上算是发了‘一加一’的票子。介绍里说是有导演明星红地毯一应惧全的璀璨盛典，实际上是其他一万人也可以花35镑享受的‘特殊待遇’。吓，万体馆啊，我看乐队都不想去何况是电影？但是也不高兴再自己掏钱去电影院看，决定还是去经历一下这个‘special experience‘ 了。突然间想起了pulp的老歌 "oh is this the future meant to feel? Or just 20,000 people standing in a field?"

        忙忙碌碌错过了播种的季节，阳台上的花盆荒芜。突然发现两棵小苗窜了出来。Steve好奇地把手指挖下去，竟然是橡实。于是他告诉我我们的花盆里有两棵橡树。
         应该是有朝一日，他们会长成如窗外一般高大的大树，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来错了地方, 如果我用微雕的手法在现在还是纤弱的茎上刻字，那么等他们长大了，是不是会非常可观呢？每天我会问Steve, how are your oaks?

        Coldplay的主唱Chris Martin在一次采访中漏出他对妻子的前男友是Brad Pitt仍是耿耿于怀，前两天在家看了The Assassination of Jesse James by the Coward Robert Ford,我想可以理解那种心情。在这部片里饰演的是无数次被诠解的Jesse James形象，内敛地表现出其凶残，忧郁，多疑，神经质，情绪波动以及在家庭生活中亲子之爱等等多层面的性格，固然是被浪漫化了，但最后他被杀一幕，从容不迫的气度，酷得可与阿兰德隆在le samurai中媲美。如果我是那个乐队的主唱，我也会有unsecure的感觉呢。其实除了主要演员，其他演员都有非常到位的表演。也要归功于导演言简意赅的执导。片中有很多场合是表面不露声色，底下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气势，一切又在不言中。寥寥几笔嫂子与Dick在厕所的调情,有风度地勾画出风骚小妇人的形象。
        这是一部非常优雅俊美的电影, 同事向我赞到该片的画面，看了时候果然是被摄影迷到，光影的运用，构图取景都是费了很大心思，比如开始大劫火车一段，火车的蒸汽与车头的强烈的射灯，林间的阴影投在带着面具的盗贼身上，这些elements的组合可以产生出多少有趣和难忘的画面出来。我隐隐感到蒸汽车头的那个镜头有点向火车进站致敬的意思。（maybe）
         西部片本来好像是有些过气的genre, 近来似乎有复兴的气势，出了不少优秀制作，更是在奥斯卡大显风光，不过那种男人性格，之间的友情，生死的命运从来是一个主线，由此而引申出来其他类型和题材的作品，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个genre一直是生生不息的。个人感觉现代的西部片摒弃或减弱了以往的英雄主义，近而更加侧重与性格深层，孤独，脆弱，甚至有存在主义的意思，Jesse James的故事有如‘che'一样，在西方已经是渗透到pop culture的程度了。此片讲述这个家喻户晓的故事，话锋一转，重点放在另一边，扣入到当前的celebrity culture，无名小卒的15 minutes of fame，悲凉的感觉。
         最后提一下score, Nick Cave和Warren Wallis和这种片子是完美的配合，结尾本人客串酒店流浪歌手，唱的是Ballad of Jesse James.
          I am reaching out for an amber tinted Whisky。（Steve每到看西部片特别是看Deadwood, 都会倒上杯威士忌，我觉得是恰如其分地概括了看此片的感受，借用一下）。